經過大半個月的調養，秋仁的身體已經好轉，也能正常回去上班。然而，每到了夜裏，想起那晚的事，他都會心有餘悸，驚恐得完全無法呼吸。

要說悲慘吧，也不能這麽絕對，畢竟他可以回到原來麻見為他準備的房間。

可自從那天以後，麻見本人一次也沒出現過，似乎都變得非常忙碌。別說對麻見質問那天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就連碰面的機會也沒有。

今天夜裏，秋仁不知為何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原以為內心已經調適過來，可仍舊無法舒暢。

秋仁坐起來，打算到廚房去喝杯水，卻意外發現連日來，一直煎熬自己身心的人在悠閑地端著酒杯，抽著香煙。

似乎是剛回來的樣子，西裝領帶也整齊地穿在身上。

麻見早就意識到秋仁的存在，他只是輕輕一瞥，繼續喝酒。

秋仁咽了咽喉嚨，在腦裏重覆著上百遍的話現在早已不見蹤影。他張了張嘴， “你……回來啦？”看麻見沒有搭理他的意思，秋仁不滿地皺了一下眉頭。“下午的時候，桐嶋打電話來找你，說——”

“啊。”麻見將嘴唇抵在酒杯的邊沿上，露出略有深意的眼神，“他跟你說了什麽？”

被冰冷的視線盯得頭皮發麻，秋仁略顯遲疑，“他說……”

麻見深邃的黑眸掠過一抹精光。“總之，這不關你的事。”麻見嚴厲地閣下這句話以後，便繼續盯著窗外吞吐煙霧。

心臟在揪痛著，秋仁一咬牙，“我只不過是在關心你而已！”那種全身被不安包圍，仿佛被冰冷的血液流過的感覺他已經不要再經歷。

“你？”麻見冷哼一聲，帶著戲謔的口吻問：“憑什麽？”

秋仁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大受傷害一樣，讓麻見略感不適。眸光一沈，手邊的酒杯已在地上碎成雪花狀。

“別去撿。”

眼見秋仁準備想將碎片撿起來，麻見一把抓住秋仁的手，大概是他的動作過於粗暴的關系，秋仁看上去有些驚愕。麻見馬上松開。

當麻見站起來的瞬間，秋仁直起身子朝他低吼。

“你可以當成是同情我，騙騙我也好啊，為什麽連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做不到？！”

即使麻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秋仁那種瀕臨於絕望的眼神不可思議地讓他的內心產生一絲絲的罪惡感，使他不堪負荷。

過了好一會兒，麻見才瞇了一下眼，最終迎上秋仁的視線，

秋仁眼前的畫面仿佛在晃動，像是失去了焦距一般，幾乎暈眩。他差點就忘了，麻見從來都不會騙他，寧願用事實去傷害他，也不會對他說一句謊言。

究竟是麻見的身體太過誠實，還是自己太過天真？秋仁已經沒力氣去搞清楚了。

“我知道你現在很不想看到我，但抱一下我……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吧……”

等待的時間太久，秋仁像是死心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自嘲的淺笑。

當一股熟悉到讓他胸口中的痛苦無限膨脹的溫暖後，秋仁一瞬間僵在原地，驚訝得眼睛都睜大，接著心底會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已經多久沒有如此平靜地觸及這個懷抱了？

從麻見的身上傳來淡淡的煙草味，薰得他兩眼發澀，心口生疼。強烈的懷念幾乎令秋仁窒息。

麻見的雙手將秋仁圈在懷裏，他忽略心頭湧現的莫名感覺。

“你——”

猛然間，麻見的衣領被秋仁的雙手緊緊攢住，強硬地將他拉近自己，隨即將唇湊上來。秋仁的動作仿佛是知道麻見將要說些什麽，但他不想聽。

沒辦法，沒辦法停下來，無法停止的情感，他該怎麽辦？

“我是不會放手的。”秋仁按捺著胸口的騷亂，凝視麻見，“已經是我的，那我就絕不放手！”

強悍的眼神緊緊地攫住了麻見訝異的目光。

“這是你教我的……”

說完，秋仁瞪大眼睛，每一次呼吸，胸口便上下起伏。

時間，宛若黑暗中難以追溯的一輪月光。秋仁知道不能將麻見逼得太緊，可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忍耐下去。

“隨你喜歡……只要別妨礙到我……”

麻見撥開秋仁的手，便提步離開。

聽到麻見這麽一說，秋仁的笑容中浮現出一抹苦澀。

驟然間，秋仁想起麻見剛蘇醒過來時所看著他的眼神。

從那眼神中，秋仁應該早就發現了，有許多東西就像水蒸氣一樣，全都已經蒸發掉了。留下來的朦朧窒息，也只不過是一場虛無縹緲的霧裏看花。

秋仁輕撫著下唇，

只在唇上，

一直殘留著……

你最後的溫暖。

秋仁慢慢靠向陽臺，從這邊可以清楚地看到麻見他們準備進入車內。

蘇芳站在秋仁的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在蘇芳的眼中，目送車子開遠的背影是那樣的寂寞與淒涼。

沒有記憶的餘生，那兩人……可以靠什麽來維持這段關系……蘇芳不禁這麽思考。

秋仁無力地閉了閉眼睛，有時他會覺得，寧願失憶的是自己。因為是他的話……那就絕對不會忘記麻見……

黑色的高級房車在道路上平穩行駛。麻見坐在車內，回想剛才的情景，秋仁的表情是他從來未見過的哀傷。看到那張臉的瞬間，麻見隱約覺得失落，似乎聽到海浪聲由遠及近——

【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用一種魔鬼的語言；愛上一個認真的消遣，用一朵花開的時間；遇見一場煙火的表演，用一場輪回的宿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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